名目繁多的节会佛事活动,是屯堡女人一年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,女人是宗教仪式活动的主角,男人则显得十分超然,他们或者作旁观者,或者最多时维持一下治安。究其原因,再屯田戍边时期,屯堡男子平时为民战时为兵,一旦战事发生,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。战争的记忆使妇女们虔诚向佛,借助神佑求平安。屯堡女人到了四十岁以后被称之为“太婆”,成为家庭的主要领导者,同时也肩负更重大更神圣的责任,这就是要为她们自己以及家人祈福求神,从这时起她要主持并参加每年众多且重要的参禅念佛节日。2000年是龙年,十三年一轮的“千人过河”的日子就要到了,蟠桃会也要按期举行。
千 人 过 河
很久以来,屯堡人中流传着“目连救母”的故事。目连妈不是个好女人,她偷鸡摸狗,吹风骂娘,常常挑起邻里事端,被人叫做“长舌妇”。她死后来到“血河桥”边,手持钢叉的阎罗用“珍珠灯”将目连妈一照,她生前的罪恶顿时历历俱现。执法如山的阎罗将她挑到血河里目连妈变成一条狗,吠吠哀鸣,立等阎王爷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。目连身为孝子,毅然跳入地狱,喝干血河水,救出母亲。屯堡人提醒自己都学目连做孝子,不学他母亲当“长舌妇”,每隔十三年,也就是到龙年这一年,就要举办盛大的“过河会”。在这一天,女人们把自己的躯壳留在阳间,让灵魂到阴间去体验一趟,提前把自己那些不慈不善的罪恶都清洗干净,以备将来死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悲剧。
“过河会”是屯堡女人最盛大的宗教活动。2000年的“过河会”数九溪的规模最大,据说周围方圆几十里都有人来,足有两三千人之多,密匝匝一片篮袍大袖子。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,蓝天晴日下,清澈见底的九溪河缓缓流淌,蓝色的衣袍衬托其中,甚是美丽壮观。在九溪屯的河边上,人们用竹篾皮纸扎成各种神仙鬼怪,兵车人马,设有“望乡台”、“奈何桥”、“枉死城”、“血河”、“冥河”……在主会场的上方倒挂着那“长舌妇”,虽然这妇人有个好儿子,但她自己的罪恶仍不可洗去,长舌妇使人人唾弃,个个警醒绝不效法。
屯堡女人们一边磕头忏悔,一边依次投以钱币或糍粑贿赂诸神。她们忏悔的主要内容包括:一、杀生害命之罪,杀鸡杀鸭也是杀生,所以此罪是人人有之;二、邪言妄语之罪;三、不爱老少有邪恶念头之罪。赎清了这些一般的罪,就来到“血河”,“血河”又叫鬼门关,是最难过的一关,有照明灯照出每个人的罪恶,手持钢叉铁锤的阎罗面目狰狞,门上贴着一副对联,上书“行善得出幽冥界,作恶难过鬼门关。”人人在此磕头求告,顺利通过的人都长舒一口气,证明此生罪孽已经洗清。过了“血河”,就来到“冥河”,“冥河”之水清澈无比,是洗清罪孽之水。过了冥河,就完成了“过河”的一切程序,功德圆满了。十三年一轮的“千人过河”会意义非同小可,它是把还活着的人置入一个想象中的阴间神判世界。在这一烦琐而隆重的仪式活动中,“长舌妇”代表着那种心术不正,搬弄是非,挑拨离间,影响团结的罪恶,而团结对于屯堡人来说,是这个群落能否在他乡生存下去的关键。如果内部不团结,要么自行毁灭,要么被人攻破,是万万行不得的。这样,每逢十三年一次,全体屯堡人特别是女人的群落团结意识的教育活动,就关系着屯堡人的生存大事。对长舌妇的惩罚河唾弃,经历十八层地狱的亲历行为,人人都学会了怎样作一个合格的屯堡人,怎样遵守规矩制度以及伦理道德。
过河
蟠 桃 盛 会
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蟠桃会是屯堡女人又一个重要的日子。蟠桃会由几位老户头牵头举办,一切都要按古制进行,消息很早就会发布出去,周围方圆几十里外由很多女人来参加。她们相信,只要心诚,得吃蟠桃,没有孩子得会身怀有孕,有子有女得会有财有富,无病无灾。即使不求子女得,也会吉祥顺心。
今年九溪的蟠桃会来了五六百妇女,加上看热闹的,足有两、三千人。蟠桃会的地点设在九溪大堡的汪公庙里,人们在寺庙院子中央栽下一棵桃树,桃树上挂满了糯米面做的蟠桃,足有几百个,全部染上了鲜红的颜色。树下供奉着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以及金童玉女。女人们先要在庙里的住持师父那里花一元钱买张入门票,然后等待师父点名,待拿到师父给的一张画着王母娘娘画像的黄票才能持票入座,那黄票上写着:“某年某月某日某地蟠桃会”。这张“黄票”必须插在头上,以便让把守各条道路关隘的老户头们验明登记。到整个蟠桃会结束之后,太婆们才把“黄票”从头上摘下来,细心地存放到自己的“引袋”里。“引袋”是用色彩鲜亮的黄色土布做的,它是屯堡女人参加佛会时必备的背包,包里装着每一次朝山拜佛的各种票证。“黄票”的多少,决定着屯堡女人将来到阴间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,如果活着时心诚,多买“黄票”,就可以一帆风顺进入“天堂”成仙成佛。因此,屯堡女人特别爱护“引袋”,平时藏在家里最好的衣柜或箱子里,以防老鼠或虫蛀。她们耐心地积蓄着“黄票”,也积累着自己的希望。
赴蟠桃盛会的路很长,女人们在法师的带领下,念佛经、唱佛歌,翻过“火焰山”、跨过“瑶池”,进“玉帝殿”,到达“蟠桃园”。到了蟠桃园还不能立即摘桃,还须跟随法师,沿着一个事先画好的佛字“串佛”,由外到内,又由内到外,其间还要经过几个收费站,上香、磕头、给公德钱,还要拜观音、王母娘娘、玉皇大帝、韦驮菩萨、金童玉女、土地公公、土地婆婆等一干神仙。做完千秋公德,这才到得树下。法师请示玉皇王母观音韦驮金童玉女土地之后,亲自爬上蟠桃树,摘下那神圣的“头桃”、“二桃”……交予企盼已久的女人们。
“摘桃”很讲究,谁出的钱多,谁就可以优先摘,人人都想摘“头桃”,“头桃”最灵验,据说以前那些摘得“头桃”、“二桃”的女人都已经喜得贵子。去年,大堡得张仲明捐了一千元,得摘“头桃”,其次是小堡得梁文真捐了五百元,得摘“二桃”……。桃子摘到第五个之后,就不再分先后,妇女们一拥而上,你争我抢,顷刻间,满树桃子被摘了个精光。摘到的人洋洋得意,没摘到的会有几分失望,这就是“蟠桃会”的“伟大”意义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