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的时候,白天除了上学,小伙伴们是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的。放学回家,要么掏猪草去,要么去捡柴,要么跟着父母到自留地里干农活,或在家里带弟妹。总之,白天没有时间玩游戏,就盼望着夜晚赶快降临。
吃过晚饭,天已经黑了下来,来不及洗碗或看书学习,便会有小伙伴在院子里卖声卖气地喊道:“出来玩月亮喽!出来玩月亮喽!”声音传得很遥远,甚至感觉到从山谷里回荡过来。
趁父母不注意,我把书包放在滋滋燃着的煤油灯下,悄悄地溜了出来。
院坝里已经聚集了一帮小伙伴,大家有说有笑,热火朝天。也难怪,都抛开了学习压力,甩掉了繁杂的家务,这月朗星稀的夜晚,正是小伙伴们尽情游戏玩乐的大好时光。
大一点的孩子迫不急待地按人数平均分成了两派,玩起了“鸡打架”,每个人都将一条腿弯曲,伸出双手抱住,把个膝盖雄赳赳横在前面,另一条腿单跳前进,一个个咬牙切齿,勇猛异常的向对方冲去。这是屯堡后裔勇敢尚武的秉性,有的人或被迎面冲来的一击撞翻在地,爬不起来。稍作休息,第二回合的争斗又开始了,他又勇敢地站起来与对方战斗。
另一帮小男孩在“布龙蛋”,他们选择石板院坝中一块较为规则的石面“布龙蛋”,这块石面叫“营盘”,“营盘”里三块小石块叫“龙蛋”。猜拳行令找出一个输家,负责守住“营盘”里面的“龙蛋”不让其他的人弄走,或者将“龙蛋”推出线外。守“营盘”的人一方面要护住“营盘”,另一方面要想方设法去摸到他人,在“龙蛋”还没有离开“营盘”之时,用“龙蛋”击响“营盘”,被摸到的人就得来接替守“营盘”,而原来那守“营盘”的人便可参与小伙们抢“龙蛋”。
我守“营盘”的次数很多,原因是每次猜拳行令都输。由于孤助无援,常有失落之感,那些抢“龙蛋”的人互相配合,或声东击西使诈偷去一个,或勇猛扑来,一下把所有的“龙蛋”推出线外。失败了重来,重又失败,真是无可奈何。
小姑娘们玩的游戏叫“搭救”。先把人平均分为追方和逃方,找出一样固定的东西,如树桩、岩石之类,叫它“老头”。追方先派一人守住,不让逃方来接触,其余的追方人员便去追逃方,只要逃方一被抓住,便画地为牢,站在原地不准动弹,等待逃方人员前来“搭救”。因为有追方的人守着,搭救成功是很难的。一旦搭救成功,两人手牵着手,只要其中一人有一只脚原地未动,追方的两人守在旁边也无可奈何。趁追方的人不注意,逃方的人一人往东一人往西迅速逃离触摸“龙头”,就是胜利。别看都是小女孩,却享受到了被人追与追人的幸福与快乐。
要说不费体力,当数另一帮小秋伴,他们正在专心致致的“点名放鸽子”。
小伙伴们平均分成两帮在院坝中相距五米左右面对面坐下,娃娃头各领一方,有一方取名为“天上飞的”,如喜鹊、蝴蝶、蜻蜓,另一方则取名为“地上跑的”或“水里游的”,如老虎、泥鳅等等。两小头领悄悄的给自己一方的人取名后,猜拳决出胜负,胜者走到对方坐着的小伙伴后面,双手蒙住一人的双眼,叫出自己一方的名如“老虎”,取名叫老虎的小伙伴击响双掌,然后小伙伴松开双手,让被蒙住双眼的人去找出击掌的人来。若找到老虎,便带回自己一方;若我错,自己便成了送上门的俘虏,重新起名,替对方卖力。我曾经玩过这种游戏,这要考较自己的分辨能力和智慧,非常有趣。
月光下,在另一处场坝上,一群小伙伴,手牵着手连成一圈,边转边跳起来,嘴里唱起童谣:
“一棵树,八枝丫,高上住起好人家,养的儿子会写字,养的姑娘会绣花。大姐绣的灵芝草,二姐绣的牡丹花,剩下三姐不会绣,架起车子纺棉花。纺的棉花十二条,拿给哥哥讨嫂嫂,讨的嫂嫂大又大,三间房子坐不下;讨的嫂嫂小又小,落在灰头找不到。”
人越来越多,圈越转越大,声音越来越响亮,一曲童谣刚罢,一曲童谣又唱起来:
“大月亮、小月亮,公公出来做木匠。婆婆在家纳鞋底,媳妇在家铲糯米。铲得半碗糖,拿给毛妹做mang mang(饭),毛妹吃酒醉,倒在鸡窝睡,鸡毛做枕头,鸭毛做盖被。”
不一会,又一曲又唱起来:
“大岸鹅,小岸鹅,飞去飞来接外婆。外婆不吃油烫饭,要吃清水打鸭蛋。鸭蛋汤汤,拜祀娘娘,娘娘洗碗,洗着灯盏;灯盏漏油,漏着绣球,绣球打鼓,打成老虎,老虎爬岩,摔出儿来。儿啊儿,你莫哭,我带你去外婆家吃腊肉,精一块,肥一块,吃得小儿胖嘟嘟。”
那时期大部分农村不通电,不到10点,大人们都在喊小伙伴们回家睡觉。小伙伴玩兴正浓,随便答应一声“呕”,就是不肯离去。严厉的父母早就不耐烦了,站在门口骂起来:“小红心(小名),你来吗我来?”“我来嗷!”小红心急忙答道,一溜烟跑回家了。他知道若是母亲来,肯定是手提棍棒,少不了屁股上会被打几下;要是父亲来啊,不得了啦!“叭叭”就是几大耳光,会打得他高声大叫抱头鼠窜。
然而,院坝上的欢笑声硬是诱人。小红心很不甘心,转过身来对着小伙伴们高唱道:“各人回家,扁担开花,开成朵朵,谢成花花。哪个娃娃不回家,豺狗拖去炼油渣。”
伙伴们心领神会,不怕扁担开花,就怕屁股被扁担打开花,各人往自己家跑,边唱,小红心刚唱完的音谣。
我推开虚掩的门,家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,父母弟妹们都睡了。我熟练地在神堂板上摸到火柴,点上煤油灯,左手抬着照路挡着风,悄悄上楼去躺在床上,吹息了灯,才觉得静的出奇。听着夜晚深巷中狗的闷叫,听着屋内老鼠悉悉索索的声响,渐渐地进入了梦乡。